小时候读唐诗我总想到李世民的长安,那个规模宏大、格局齐整划一的长安,幻想到商贾川流不息的东西市煮酒买醉,看公孙大娘挥剑,看胡姬翩然起舞。后来读贾平凹,帝王往东去了,长安变成了西京,留下的小城子,作家说它是废都。我在颓唐的书卷里又想着去贾平凹的西京,在缺月漏梧桐的时候,怀揣一只埙坐到给风雨捂到熟烂了的南城墙,吹《明月几时有》,一点一点把夜吹得透凉。没有想到,在大学的第三年,这些幼稚可笑的意愿忽然实现了。不过去的不是李世民的长安,也不是贾平凹的废都,是三千万秦汉的西安。

      中国的火车总是喜欢晚点,我们到达西安时,已经是傍晚四点多了。汽车往南城墙畔的宾馆行驶时,天稀稀疏疏落着雨点,我看到沿路护城河边上的古城墙,巍然而立,河边没有萧索的蒿草,是以水为眼玉石项链般环绕的公园,城砖微微润湿的青灰色调子让我一下子怅然若失地意识到,我已经溯回时间上游,掉进了历史的圈套之中。
       据记载,这里的城墙始于隋,文帝诏左仆射高颍,将作大匠刘龙等,于汉古城东南二十一里龙首山川原创造新都,名曰大兴城。隋后,唐沿袭其格局和规模,修建后世所称颂的长安城。据可征文献,隋、唐的长安是座规划良好的城市,在当时的城市人口就达到100万左右。城内分成三个区域:宫殿、官署以及民居。又置东、西两市,分布在不同的街道上。在当时,市场和街道是被严格监管的。商品价格受到控制,而街道也有规定的百步、六十步、四十七步等标准宽度。外城由109个坊构成,有极其严谨的中轴线(朱雀大道),将全城以横、直街道分为棋盘形,使市容齐整划一。
      这样的城市传统可以追溯到公元前1500年,而且几乎延续到近代。美国城市规划师凯文·林奇分析这座城市时,认为它的规划像是仪典式的军事要塞。在这里,所有城门在日落时便闻鼓关闭,在日出时再闻鼓开门。只有军人在夜晚的大街上巡逻。凯文·林奇说:“焦虑与罪恶伴随着城市的兴建。兴建者要去安抚和控制土地神。”因而仪典和空间配合在一起。城市被设计成规则的,坐北朝南的正方形,强调围合、城门、序列、有意义的方向,以及左右对称。以创造与维持宗教和政治为明确的目标,古人表达了天人合一的和谐感。
      在历史上,唐是中国封建社会的顶峰,在军事和经济上的赫赫功绩让它的后来者都难望其项背。它以天国上朝的姿态出现,实行着浩然大气的外交政策,东西各地的人物,慕名而鱼贯入来。唐建制290多年,鼎盛时期不过三分之一,然而,这里却产生了人类历史上最璀璨的文明之一。现在遗留的西安古城墙,骨子里头依然是它的记录。 
      原来的唐长安城,由于唐朝末年战乱频繁,遭受了很大的破坏。唐末天佑元年(公元904年),驻防长安的佑国军节度使韩建,因原来城大不易防守,于是对长安城进行了一次改筑。改筑时放弃了长安的外郭城和宫城,只把皇城加以改修,封闭了皇城的朱雀、安福、延喜三门,北开玄武门,以便防守,但对城垣并未扩大或改修。 
      以后历经五代的后唐、后晋、后汉、后周到宋、元两代,城的名称和建制虽屡有变换,但城垣规模却无改变。元代时西安称为奉元城,是西北的一个重镇。明洪武二年(公元1369年)三月,大将军徐达率军从山西渡河入陕,元守将遁逃,徐达占领奉元城。不久,明朝廷改奉元路为西安府,这就是西安得名的开始。
       公元1370年,朱元璋在隋唐皇城的遗址上修建西安城墙,时历经八年而成。修好的西安城墙,东墙长2590米,西墙长2631.2在米,南墙长3441.1米,北墙长3241米,周长13.75公里,形制是一个长方形,墙高12米,顶宽12-14米,底宽15-18米。城墙四角各有角墙一座,城墙外有城壕。城门有四:东曰长乐,西曰安定,南曰永宁,北曰安远。每门城楼三重闸楼、箭楼、正楼。正楼高32米,长40余米,为歇山顶式,四角翘起,三层重檐,底层有回廊环绕,古色古香,巍峨壮观。
      城墙,是人们为防御外来侵袭而修筑的防卫设施。它是刚性的、倔强的、给人以力量感,但西安古城墙同时也是柔和的、秀气的、能触摸到的安静。就像巾帼,也总长出几分妩媚。究其原因,可能是因为城楼二层三重檐的屋面曲线,中国古建筑的优美翘起弧度的性格,在稍微有雨的时候变得目光如水,生几缕弹指即破的哀愁。这让我想起大理的城墙,它的规模要比西安城墙小得多,云南如丝如织的春光里,城脚边上的几笔似浓非浓的绿,让大理的城墙是更加彻底的俊秀。像被春光惊醒,从窗外探头出去张望的深闺女子。
      后几天,“规整”两个字在我脑海里不断成型。从地图上看,西安以旧城为城市中心区,一南一北两条主轴线贯穿其中,街道不断地把城市分割成长方形街区并向各个方向蔓延。最外的环城高速公路似乎是城市的边界。然而南部的长安区依旧有主城的信息渗透过来。用图底法观察,郊外的长安区显得单调乏味而主城区丰富多彩。并且前者的道路系统开始漫不经心,呈现有点凌乱的状态。我在想:城市的突变性发展,会不会使长安区某些地段的功能突然变化,形成了“模糊地带”呢?
      我们逗留的西安胜利宾馆在旧城外,穿过马路便是南城墙的和平门,很近。道旁种了高大梧桐,雨时,点滴清凉;晴时,日影暖煦。住在二楼,对面是个楼台,停了几辆锈黄的旧式单车。晚上去华润万家买零食。街上车水马龙。车灯急促地打过来,倏忽又滑了过去。公共汽车比广州的要顺畅。斑马线上没有红绿灯,我们走得惊心动魄。
      第二天清早到门口等旅行社的车。街上已经满是车流,十字路口有两个交警在指挥交通,各个斑马线上的协管人员在挥着红旗子吆喝秩序。这种场面,我在武汉和广州也没见到过,觉得新奇有趣,时间被红灯堵在了七八十年代。但仍然有车辆没命地冲过。拐弯的车同样没有减速,唰就转去了。在中国,井然有序的街道在公元前1500年就开始设计,但我不知道井然有序的交通能不能在1500年后实现呢?相比西安,广东的许多城市已经使用猫眼进行交通协防,但是依然有许多人聪明地钻到空子。科技只能提高人的生活质量,并不能提高人的道德素养。人们从红灯那抢来的一丁点时间做了什么呢?
      思绪落在马路上,被车呼呼地碾过,机器轰鸣声中迷迷糊糊就到了西安历史博物馆。恰逢中央殿堂修葺,大片的玻璃门前落了许多尘土。导游说许多国宝级展品都没有展出。不过门口边依然人头攒动,各种旅游团早早地来到此地,争取第一个进去。也有许多白发萧索的鬼佬,蓝的绿的眼睛深陷,腆着偌大的啤酒肚子,小声说话,偶尔四目相顾浅浅地笑。喧哗的总是自己人,站在人堆里感觉怪异。
       好不容易进了博物馆,藏品内容的丰富,令我特别惊奇,每走一步都能看到一件罕见于世的珍宝(金石、唐三彩、绘画以及著名的秦铜车马的俑等)。博物馆的基本陈列为陕西古代史陈列,它以历史进程为线索,选取各时代的典型文物进行组合陈列,配以馆舍布局采用“轴线对称,主从有序;中央殿堂,四隅崇楼”的仿唐建筑群体,序列地揭示陕西地区古代社会文明发展状况。走在参差错落的连廊庭院里,黑暗扑面而来,从灯光弥漫的玻璃展览柜里闻着历史荡涤过的味道,忽然像是迷失了在远古的塬,人的声音和存在变得渺小,而另一种听不见的呐喊却从内心汹涌而来,震耳欲聋。
      我为了躲避那些旅游团,煞费功夫,跳跃式地把他们甩在后面,不过当我对着一个三脚的铜酒器发呆,想着古人举杯邀明月的情怀,他们便又走到了我的前面。终于匆匆忙忙、走马观花地看到了大多数的展品,在对古长安文化无比赞美的心情下,又一次体会到了“规整”二字。
出了博物馆,在门口拍照留念。天灰蒙蒙的,光线被风吹得很薄,站到马路边看城市的汽车。高大的梧桐树掩藏着城市的天际线,树干之间看见街边五颜六色但并不显目的广告牌,房屋的墙多是灰和赭,沉朴安静。
       马路旁边绿化带隔着的是自行车道和人行道,开始并不怎么留意。因为在大学城里见得多,习以为常了。而且这种做法也不怎么好用,常常有自行车不受规矩地拐上人行道,把行人逼得无路可走。后来经老师提醒,方才茅舍顿开,觉得西安能难可贵之余又暗自惭愧自己见识当真单薄可笑。在寸土必争的中国大城市里,还能舒服地让出一片空间给自行车飞舞,不仅在广州和武汉都没有见过,甚至连一些中小城市里也找不到。至于好不好用,老师的看法是改变标高,像她去过的荷兰。这个做法再简单不过,而且又的确能收到良好的效果。可是为什么西安和广州都做不了呢?我觉得并不是中国的建筑设计者想不到,而可能是从图纸到付诸实践的时间太短了,而工作又过于巨大,许多细节都来不及兼顾或者是有心无力。在到处是建筑工地的中国,变化总是有理有据地突如其来。
      下午在大雁塔北广场拍了一张喜欢的照片。
      大雁塔原名慈恩寺塔,位于慈恩寺内。慈恩寺始建于隋代,初名无漏寺,慈恩寺是公元648年,太子李治为纪念亡母文德皇后以报答养育之恩而扩建,故名“慈恩寺”。当时,共有十三处院落,房屋达一千九百八十七间,并请赴印度取经回国的高僧玄奘主持寺务,著名画家阎立本、尉迟乙僧、吴道子、伊琳都在此绘制过壁画。寺院建成后不久,当时的名僧玄奘由弘福寺迁往此处翻译佛经,历时十九年,译经74部,并在此寺创立了佛教慈恩宗,当时寺院名声远扬,香客云集,盛极一时,大雁塔建于公元652年,唐高宗李治为安置玄奘由印度带回的经籍而专门建造。寺院在唐末遭遇兵火,殿宇全部烧毁,只有此塔保存了下来。
      大雁塔是四方形的多层砖塔,像古代的木塔那样一层一层垒上去。砖塔的表面隐隐约约有木建筑柱梁、斗拱的痕迹,不过由于砖头的材料本身和用砖技术的限制,斗拱和檐椽部分是大大简化了。对此梁思成先生认为,在佛塔由诞生到成熟的发展过程中,四方形的多层木塔已经被信徒在概念上接受为佛塔的标准形式,把木塔的性格表现在砖塔上,这是必须的。砖塔檐口平直,屋角也不起翘,远没有木塔轻灵精巧,暗黄的墙经了风雨,只是敦厚、古朴,高高站立时体量感突出而气势异样恢弘。
      天色渐渐隐于彤云,间或有雨水。口袋里的20块不够登塔以望长安,我们只好在广场上漫步。沿路有一排木结构的小杂货摊,可以买到许多小物品,埙、玉石、挂饰、兵马俑纪念品、桃木剑、剪纸等。再过去是雁塔西苑,高低错落的仿唐宫殿建筑群,巨大的斗拱,白的墙,朱红的格子窗,走近过去,玻璃映着灰色的影。不知是否过于敏感,闻着了丁点日本建筑的味道,心里萧索。唐朝的宫殿到今天已荡然无存了,而佛寺组群,也是没有一个完整的。现存的相当数量的唐塔,近年来国人才慢慢学会保护,而对于塔的研究,其深度几乎可以用几页纸写完。相比在日本,飞鸟、宁乐、平安等时代的寺塔,不但保存情况良好,而且日本学者对它们所做的研究工作也充足。这使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哀,于是匆匆地回到了车里。一段漫长的时间里,我们被打败了。后来我们又站了起来,只是还低着头,似乎觉得自己可鄙,遗弃了优美的建筑。
      在离开的间隙,经过不高明的讨价还价,我买了一只埙,但不会吹。和着梦想,可以寄给远方的朋友。
      以后的两天多时是在路上,紧凑的脚步,走马观花看了西安许多著名的景点。随着人流闹哄哄地围观,向前或向后,没有暂且停下来思索的余地。镁光灯闪得眼睛开始审美疲劳。我从这些地方找不到关于城市的信息,或者信息量很少,微乎其微。我只能用晚上的空隙去阅读这座城市。先是在宾馆右边的和平门进城,见到的是灯红酒绿的KTV,向街成排或新或旧的楼房,不是印象中的院落,五颜六色的广告牌挂在门口边上,夜里表情怪异。有点像广州的街道,商业气息很浓。不知道梧桐还是槐,树叶沙沙颤动一下,不过呼啸的车立马就把它吞没了。我们走了几条街,到达旧城的中心。这就是著名的钟楼,见到了典型的在夯土台上建立的柱列式建筑。我在脑袋里不停搜索来时阅读过的资料,但是我一点也回忆不起来。璀璨的灯火让它在黑夜里愈发地凸现。楼上人影绰绰,似乎有人付钱去撞钟。远远看着它的雕栏画栋,忽然丧失了对钟楼的神秘感和好奇心。钟楼以西不远的地方便是鼓楼。再过去是城隍庙。道路在这里并不宽敞,交通繁忙却也没有出现长久的滞塞。连接着钟鼓楼的广场占据着巨大的空间。这在赢利的广州似乎无法可想。广场上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。有许多老人向游客兜售着报纸、地图和纪念品。不时有几个高大的鬼佬从人群中走落。像中国的其他城市,也有青年情侣在坐凳上忘乎所以地亲热。从鼓楼进去便是回民一条街,街道狭窄、破旧。商摊在街区内、街道边、街道上自由地摆设,各地小吃琳琅满目,人流车流混杂一起。沿街是明清时期的建筑,一般是两三层高,有许多精致的雕花窗饰。往里再走就有一座牌坊,灯火开始在这儿阑珊,看来是尽头了。另一条路横出来切断了街道的延续。
      留给我的初步印象,这里的服务员对顾客没有耐性。女人们穿着唐装或旗袍,仰着脸,对人爱理不理。而男人们似乎懒散。贾平凹说“他们少以言辞,多以行动;喜欢沉默,善于思考;崇拜的是智慧,鄙夷的是油滑;有整体雄浑,无琐碎甜腻”,大概就是这回事。盛唐沉没了漫长的世纪,然而中原人仍旧把他们的骄傲装在口袋里。我们在一间小店吃烧烤,喝酸梅汤。价钱还算便宜,不过没有武汉大学门口的那些小店美味。有一两个天真丰满的白种女孩,饶有兴趣地对着人群和食物不停拍照。
       我们看了旅游网上介绍的东大街、西大街、小寨,在许多处看到有人随地吐口水,心里稍稍失望。带着疲乏的身体拦截了出租车回到宾馆。不过四辆车却有四个价格。
      旅途一段一段,后来去了韩城,倾斜在半山漫天尘土的小城镇。在梁山拾级而上的峭壁上,看见黄河,一条浩浩渺渺的黄水。心里瞬间有异样的感觉,波及指尖发梢,但说不出来。在党家村看古旧的院子,阴冷幽暗的上房,朱色格子窗,晦涩的霉和灰尘爬在木头缝里,阳光流连在一旁的白墙上,而另一旁,时段融化成水浸润在阴影深处。木头柱子挂着年轻的衣裳,斑驳的身段似乎有说不尽的心事。天井上一格一格青苔成长的痕迹,一盘碧绿的小松,也有金鱼,一黑一红,悠哉游哉,我怀疑它们身上是否带着明清的篆刻。 
      我对中国古建筑的感情忽然变得暧昧不明了,我总以为它的调子、尺度和布局体现了一种“硬性极权主义”,我总以为房子应该像路易斯·康所说“你建造房子是为了拥有阳光”,但我又分明在青苔淋湿的天井里惆怅地想起一段清凉的童年。
       回到西安,由原来的安排在市规划局进行交流。这种机会当然很难得,因此我不得不为自己对城市规划的浅陋认知深感内疚。一边看一边随手做些凌乱的笔记,有好多问题从疲倦的脑子里蹦出来,热辣辣地吓人。我时而想到北京,时而想到广州,时而想到更加遥远的巴黎。我总觉得西安跟这些城市在极大的区别中存在微妙的共性。为此,在模型展览室我请教了局里的一些工作人员。年轻的毕业生对我的发问稍微错愕,也由于时间关系,她只是比较着西安和北京,大略地勾勒一下两个城市的概念:北京的尺度太大,有距离感。文物保护力度不够,阶级斗争拆了玉石坠子般的城墙,商品经济拆了大片的四合院。而西安尺度刚好,宜于居住。在文物保护方面比北京做得好。显然我要的答案并不止这些。在车上我断断续续地想到:西安比北京多了城墙,但旧城里面的建筑风格并不统一,古城风采在表皮浅尝辄止;北京比西安多了故宫,但没有城墙和四合院的簇拥围护,去掉母体,这个巨大的标志物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显得缺乏生命力。西安比广州多的是沉静雄浑的人文和历史,而广州比西安多的是活跃多姿的商业气息。至于巴黎,张钦南先生说它宰相肚里能撑船,我觉得西安也能如此。只是,巴黎艺术、时尚的魅力,西安许久都拼贴不出来。
      总的来说,整个西安给我的印象仍然是“规整”二字。但从一些文字片段的记忆中亦可以窥见商品经济势潮冲荡下的暗涌:“到过西安和没有到过西安的人都知道,西安是座著名古城,它方形的城区被四面的城墙围着,很有点底蕴,很有些能让人细品的地方。可如今人们若再到西安,就不难发现这座古城现在只有城墙那么个外壳了,其余便是它的现代和后现代景象,与印象中的古城已是格格不入、甚至还有那么点不伦不类。这是流变,还是突变,抑或完全是现代人的疯癫?”对此,专家提出西安古城的复兴规划,根据老城的历史文化内涵,以及经济、社会形态,结合商业、科技、旅游,保护及恢复传统街区,进行城市改造,还原西安历史古都风貌。这种做法对促进旅游或有好处,但我不知道硬性地追溯历史是否可以夺回古都风貌,仿唐的屋子让我悲哀,复古并不是一个城市的出路。
      城市建筑形象应当是一幅多样的拼贴画,每个时代都不应该突然死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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